《从技术到表达:一次歌唱认知的重新建立》
——从气息训练到作品表达的学习感悟
撰稿人:陈肯尼
声乐教育家、女高音歌唱家胡叶老师在星光沙龙举办的三期声乐讲座,让我们受益匪浅。在讲座之后,我开始重新理解:改变歌唱状态的,并不只是知识的积累,而是那些被真正“听懂并用上”的关键瞬间。回头看,这些变化并不轰轰烈烈,却一点点渗入发声方式、声音状态,以及我对歌唱表达的理解之中。
胡老师的三期课程层层深入:从“技术层面”,到“技术到艺术的过渡层面”,再到“艺术层面”,环环相扣,缺一不可。而我的变化,也是在这样的学习路径中逐渐发生的。
一、声音不是嗓子用力顶上去的,而是被腹部扩张下压产生的气息托起来的
胡老师在讲座中首先帮助我们建立起一个完整的发声概念:科学的歌唱发声,是由“气息—共鸣—声音”构成的三位一体系统。
过去我最大的问题,就是习惯把声音单独拎出来处理,试图用喉咙解决声音问题,而忽略了背后的气息与共鸣支撑。在这一整体框架之下,胡老师进一步强调了一个非常关键的原则——“声随气动”:唱歌的根本动力来自气息,喉咙只是通道,而不是发力点。
过去我以为高音唱不上去,是“力量不够”,然而在胡老师的讲解中,我逐渐意识到:问题并不是力量不足,而是发力结构错位——把本应由气息系统承担的工作,错误地交给了喉咙。
这种问题,其实在更早的创作经历中就已经出现过。一年前我创作一首新歌时,被一个并不算太高的音卡住了。试唱时始终够不着,即使勉强唱到,喉咙也是明显紧、顶住的状态。但这个音在副歌中非常关键,无法替代。经过反复尝试,最终只能降低歌曲调性。虽然作品完成了,但我心里很清楚,那是让步,不是解决。
胡老师在讲座中带我们体验咳嗽时腹部的感觉。当我把注意力放到腹部自然弹起、两肋和后腰参与支撑的状态时,第一次真正明白了支撑点在哪里。在“轻咳—悬停—发声”的练习中,我清晰地感受到声音是被腰腹托起来的,而不是靠喉咙硬顶出来的。那一刻,腰腹部是扩展用力的,肩膀和喉咙是松的。
后来我把这种方法重新用回那首歌。吸气时保持喉咙放松,建立腰腹支撑,发声时让气息自然带动声音。那个曾经不得不“妥协”的音,这一次竟然轻松唱了出来,喉咙没有任何挤压感。
在课后试唱《南屏晚钟》时,这种变化第一次明显地表现出来。当唱到“南屏晚钟,随风飘送”这一句高音乐句时,我不再逐字用喉咙使劲,而是让气息持续推动声音前行。声音不再是一个个紧张的“点”,而是连成了一条流动的线。唱完后有团友说:“这次你的声音松了,更有流动感,也更有画面。”
那一刻,我突然感觉声音不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而是像被腰腹轻轻托住,从深处自然浮上来。正如胡老师强调的那样,我终于不再“往上顶”,而是让气息把声音自然托上去。
二、共鸣不仅仅是打开空间,更是稳定与集中
过去我对共鸣的理解很简单:位置要高、空间要大、口腔要打开。但胡老师的训练改变了这种认知。
她让我们从最轻的“mmm”开始练习闭口哼鸣,再逐步过渡到开口元音,并不断强调一个关键点:声音要“先稳定下来,再自然展开”。
她说:“人的身体,本身就是一件乐器。”
在反复练习中,我越来越感受到:当声音集中到鼻梁和眉心前方的位置时,它不只是变亮,也变得更加稳定。
过去我最大的问题是,一打开声音就散,尤其在强音或高音区,很容易失去控制。但现在,即使在较强的声音状态下,我也能尽量保持声音在一个稳定的位置上向外扩展,而不是无方向地外放。
在一次合练中,胡老师让我反复练习“哼鸣—开口—保持位置”。当第三次尝试时,声音没有变大,却仿佛被“收”到了一个点上,清晰地落在鼻梁前方。整个空间感变得更加清晰。虽然音量不大,却比过去更稳定,也更容易控制。
同时我也体会到胡老师的另一句关键要求:
“闭口音开口唱,开口音收着唱。”
很多声音的问题,其实不是元音本身,而是放得太开或者收得太散。
三、元音变化与声音稳定性
胡老师讲“五元音系统”和“时钟定位法”时,我一开始只是觉得新鲜。而所谓“时钟定位法”,实际上是要把声音打在上颚对应的击声点,保持发声的位置。后来练习才发现,不同元音不仅对应不同嘴形,也对应不同的共鸣位置和声音状态。很多声音不稳、跑音甚至高音发紧的问题,往往就出现在元音转换的瞬间。位置找对了,元音转换时声音就更容易保持统一和稳定。
在“ma me mi mo mu”的连续练习中,我第一次意识到,不同元音会直接影响声音的稳定程度。
过去我唱歌时有一个明显问题:一换元音,声音就容易散掉,尤其在高音区,变化一多,位置就不稳定。
在回唱《Memory》时,我发现高音乐句里的“Memory”这个词,声音常常会随着元音转换而变散。运用定位方法后,我开始有意识地保持声音位置不变,再次练习时稳定了许多。
一次练习中,软腭自然抬起时,我明显感觉喉咙完全放松。那一刻的声音不是“推出来的”,而是气息稳定后自然形成的。元音在变,声音却没有散。
这也让我第一次真正理解胡老师强调的原则:
“弱而不虚,强而不炸。”
强弱变化不是靠力度堆出来,而是靠稳定状态中的自然收放。
四、拍子唱准了,音乐不一定就活了
第二期讲“律动”时,胡老师的一句话让我印象很深:
“节拍只是骨架,律动才是活的音乐。”
过去我对节奏的理解就是“对齐拍子”,但在试唱中我逐渐发现:即使节奏正确,音乐也可能缺乏生命力。
过去我常常急着往前赶,生怕慢半拍,因此长线条乐句容易唱得发紧。后来我开始尝试把拍子稳下来,让声音更自然地流动。
上周末参加家庭聚会试唱《Cantique de Jean Racine》时,我第一次尝试不再抢拍,而是先稳一下,再把声音唱出来。
尤其在长线条乐句中,我减少了推进感,让声音像波浪一样自然展开,而不是直线向前推动。
这种调整带来的变化很明显:声部之间不再只是一起数拍子,而像是一起往前走。
过后有人说:“这一段大家终于合拍了,更有流动感了。”
而我知道,这种流动感并不是因为节奏变快了,而是因为每一句都唱得更从容、更连贯了。
五、情绪不是靠喊出来的,而是靠音色变化传递的
过去我总觉得情绪要靠声音唱大才能出来,后来才发现,很多时候音色的变化比音量更能打动人。
胡老师通过同一旋律不同音色的示范,让我们直观感受到:情绪并不取决于音量,而取决于音色变化的方式。
在情绪表达中,我始终记得“高音不挤,低音不压”的要求,让声音不再靠音量推动,而是在稳定气息的支撑下自然展开。
在练习《花又落》时,胡老师提醒我们不要依赖音量去表达情绪,而是用音色去传递变化。后来我尝试减少用力,通过明暗、轻重和收放的调整,情绪反而更细腻自然。
在演唱《大地恩情》时,我明显感觉到这种变化。声音没有刻意放大,却比过去更清晰、更稳定。有人评价:“那一段不炸,但很有穿透力。”
我逐渐理解了“弱而不虚,强而不炸”的真正含义。
六、一首歌,不只是唱对音,更是把情绪走向唱清楚
一首歌不只要把音唱准,更要准确表达歌曲的结构、意境与情感走向。
第三期讲座中,胡老师通过作品《花又落》的分析让我们认识到:演唱不是把音符一个个唱出来,而是要先理解作品,再建立属于自己的表达逻辑。她强调,学习一首新歌时,不能一开始就陷入音准、节奏和歌词细节,而要先了解作品背景和整体情感脉络。
这一点让我重新审视了《Memory》这首歌。
按照胡老师的方法重新学习后,我开始先听整体,再轻唱寻找胡老师所说的“最打动人的音乐线条”,看看作品最核心的情感究竟藏在哪里,然后分析作品结构,最后才进入细节处理。
在这个过程中,我发现自己过去有一个比较明显的问题:常常从第一句就把情绪拉得很满,总想尽快把感情表达出来。结果唱到后面真正需要展开和提升的地方时,声音和情绪反而缺少继续发展的空间。
后来我开始按照作品本身的情绪走向安排声音:开头有所节制,中段逐渐蓄积力量,到高潮处再顺着音乐的发展自然展开。这样处理以后,我明显感觉整首作品的层次更加清晰了。前面的情绪不再急于倾泻,而是在旋律推进中一点点积累;到了高潮部分,声音和情感都能够顺势展开,而不是靠突然加大音量去制造效果。
当我这样重新梳理后,感觉自己不再只是把音唱出来,而是在讲述一个完整的故事。旋律还是同样的旋律,歌词还是同样的歌词,但因为对作品结构和情绪走向有了新的理解,呈现出来的效果也完全不同了。
这种重新理解、重新梳理和重新表达的过程,我开始体会到胡老师所说的“二次创作”。旋律和歌词没有变化,但演唱者的理解改变了,作品的生命力也随之被重新激活。
到这里我才真正明白:成熟的演唱,不是表达更多,而是表达更准确。
结语
回头看这个学习过程,我还没有完全掌握所有技巧,但一些变化已经在慢慢发生。
现在练习时,我会更先注意状态是否稳定;高音不再急着用力;元音变化时尽量保持位置;表达情绪时减少用力,更多依靠音色变化。
这些变化或许并不明显,却正在每一次练习和演唱中悄悄发生。
也许这三期讲座最大的收获,不是让我学会了多少技巧,而是让我开始明白:好的声音并不是被制造出来的,而是在正确的方法中自然生长出来的。
今后的路还很长,但我已经看见了方向。




星光艺术团宣传组供稿
摄影:马洁、Kenny,仝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