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超人的背后-美国公立学校的真相

标题党了一把。相信很多人最近被中式教育在英国实践相关的文章给刷屏了。后来也有很多人指出了后面的inconvenient truth: 教育的社会分层。事实上对这个问题挖掘最深的是纪录片《等待超人》，最早实践东亚式教育是美国的KIPP，Knowledge Is Power Program (知识就是力量计划)。

我们绝大多数人对美国的教育体系充满了想象与误解：一方面大家都听说过美国的公立教育不咋地。听说有的学校乱的一塌糊涂，校园枪击案，校园贩毒等等。另一方面，美国的高等教育体系非常发达，培育了一堆高科技人才，引领着世界潮流。我们每个人看到的都是大象的一个侧面，很难对美国的整个教育体系有个完整的了解。（本文参考朋友的一篇博客，已经得到授权许可）

美国基础教育体制简介

美国的教育体制相当复杂，但是主要可以分成公立学校（public school ), 私立学校private school两大类。绝大多数普通人接触的还是公立学校。

美国公立大学系统还是不错的的，不同在这里讨论。这里主要讨论K-12的公立学校系统。 K-12指的是从幼儿园(Kindergarten) 到十二年级(12年级)。K-12的教育都是完全免费的，也是强制性教育。教育经费的主要来源是政府税收，有房产的纳税人每年必须交纳数目不等的学区教育税，所以美国的公立学校理论上必须努力为纳税人服务。注意这个教育税对公立学校的质量会有很大的影响。美国公立学校主要采取学区制，就近入学的原则。这就引出了一个学区房的概念。

学校和房地产一定程度上相互影响。一般的经济比较差的地方，税收比较差，而且房产不值钱，投入到教育系统的钱就很少，久而久之就形成了差学区。经济比较好的区，房产税收的比较多，而且由于房价的作用，过滤到了一大批家境不好的孩子啊。老墨老黑是很少能买得起那些地方的房子的。所以这样的双重作用（生源，投入）下，就形成了好学区。

有些市在设计的时候，就是大片大片的独栋别墅(SFH), 这样一来，基本上住在这个市里面的家庭收入都算比较高的，结果整个city，随便拉出来一个小学，初中都是9分，10分的。

多说几句学区房，这是一种利用钱来把整个社会进行分层的制度。中国的学区房制度也是借鉴这种方法来把社会慢慢分层。在中国，我们这代上学的时候还有可能和高官土豪的子女在同一所学校里上学。这种事情在我们下一代身上已经不太可能了，因为他们达官贵人的孩子上的是贵族学校，国际学校，完全不在一个轨道上。就连穷人家的孩子和普通中产也不大可能有交集了。穷人家的孩子靠书包翻身越来越难。

私立学校系统往往算是有钱人的系统，美国的私立教育系统属于自成体系。因为私立学校的经费主要来自于学生的家长和校友的赞助，所以比较独立，对学生负责，对家长负责。美国的很多著名的高中都是属于私立教育系统里面的。这更是一种赤裸裸的money talk，比用学区房隔离不同的阶层，更上一个层次。一些好点的私立学校，每年光学费在7万美元左右，这还不算捐款，不算参与各种活动的费用。大家所看到的美国的精英阶层，主要还是来自于这些私立学校。这些学校的学习强度，压力一点不比国内的小。比尔盖茨，扎克伯格，美国各个行业的顶尖人物，绝大多数都是从这个系统出来的。咱就不说美国的私立学校系统有多厉害了，还是说说为啥公立教育系统出了问题。

曾经的辉煌

美国公立教育系统曾经是相当有效的,为这个超级大国培养了大量的工程师和科研人员。20世纪以来，美国的公立学校产出过100多位诺贝奖获得者、10位总统和数不胜数的伟人。尽管如此美国公立学校自从70年代以来受到越来越多的批评。现在公立学校成为很多美国家长的最后选择。有能力的首选私立学校，没能力的挤破头想将孩子送进特许学校。而且变坏也不是一天就变坏的：

1982年对450名教师的抽样调查显示：60％的教师认为教学经费被削减；75％的教师10多年没有参加过10小时的听课或专题讨论会；69％的教师从未参加过一次计算机的专题讨论会；40％的教师没有得到进修；24％的教师打算5年中辞去教学工作。美全国自然科学教育协会执行理事奥尔德里奇预言：“美国中学的自然科学和数学的课堂教育质量将继续恶化。”

事实发展被奥尔德里奇言中了。1991年美国教育测试中心组织的第二次国际教育成就评价结果证实了他的预言。

Sputniktime

在美国有个专有名词叫Sputnik time, 最近奥巴马提到教育的时候也提到了这个词：Sputnik time。在美苏两强的冷战时期，有段时间老美很郁闷：太空方面，57年苏联的第一颗人造卫星Sputnik 上天， bibibi的叫个不停。没过几年还把加加林给送上天了。核武器方面，美国和苏联相互比着谁的导弹威力大，射得远。最后苏联的赫鲁晓夫牛逼的不行，直接设计了一个一亿吨的氢弹，后来发现没地方放，然后就减成5000万吨爆了。直接把美国赶超的路给堵上了，要比，有种你把地球炸飞吧。再后面就是62年的古巴导弹危机。

这段时间，美国政府相当闹心，这让事事争先的老美，心中很是郁闷。在Sputnik 上天之后，美国总统问美国的科研怎么了，教育怎么了？

后面就是第一次大规模的教育改革，

Less than a year after the Sputnik launch, Congress passed the National DefenseEducation Act (NDEA). The act was a four-year program that poured billions ofdollars into the U.S. education system.

曾经和这边的老爷爷级别的人聊天，他们那个时候很多人都受了这个计划的影响，学校对数理化非常重视。那个时候老美的数学还是很不错的。用wiki的话来说Education programs were initiated tofoster a new generation of engineers。80年代信息技术革命和这个还是有莫大关系的。

另这个sputnik time还创造了大名鼎鼎如雷贯耳的DAPRA, NASA, NSF

NSF 至今还是美国推动教育改革的重要力量。

悲剧的现状

先说几个K-12公立学校的facts

• 美国没有教育部

• 美国公立学校没有统一的教材，学校不会发课本。

• 公立学校几乎不能开除老师，教的好坏都一样。

• 教师工会非常强大。

• 公立学校几乎不可能根据老师的表现涨工资或者扣工资，

• 没有什么硬性指标来衡量一个老师的教育质量。

• 几乎没有什么像样的家庭作业。

至于孩子学得好不好，完全看运气了，看你的学区怎么样，有没有钱。老师是不是负责任了。

美国公立学校走到今天真是墙倒众人推，鼓破众人捶啊。但确实美国的公立教育很不堪：

●教育质量低下。

学生读写算等基本能力培养效果不佳，许多学生到四年级还不具备正常的阅读能力；数理化那更不尽如人意，在各类国际评估中，美国学生一直处于落后位置；甚至有部分学生在进入大学后，必须先接受补偿性的预科教育。准备GRE的时候大家都知道，如果你做数学题需要用到初中以后的知识，那表明你做错了。另外如果你GRE数学不能拿满分，你可以自挂东南枝了。

●学校纪律混乱。

校园枪击案时有发生。学校出勤率低，小学生出勤率只有89．2％，中学生出勤率只有73．3％；超过10％的中学生参与吸毒；酗酒、暴力事件等逐年上升；性观念开放；性安全意识淡薄等。居然还有老师在学校给学生卖毒品的。

●教育资源浪费。

1965年颁布《初中等教育法案》 (ESEA) 以来，美国联邦政府投入了近1300亿美元来改善公立学校，但收效甚微。记录片的那几个图基本上是对的。

●教育不平等加剧。

美国一向自诩教育平等，但现有公立教育根本没有解决这个问题，不同阶层之间已形成巨大鸿沟。在18至19岁的青年中，高中毕业率为75％。流失的学生多为新移民、墨西哥裔，黑人裔的孩子；美国黑人孩子高中毕业率仅有 65％。

●政府管理体制僵化。

因联邦政府、州政府、地方社区和学校之间关系责权不明，政策缺乏弹性，相互之间扯皮现象严重，官僚主义习气盛行，工作效率低下。而且由于教师工会在里面捣鬼，所以片中那个强悍的Michael Rhee 那也是很难撼动那个大家都知道有问题的体制。

改革，改革，改革！

自从那次总统炮打教育部之后，后面其实老美还是不停地尝试改革，每个总统都试图对这个系统做一些改进，所以每次改革总和政治扯不断理还乱。里根政府期间，几次全国范围的测试中发现老美的成绩不断的在下降，从而引发了又一波的教改浪潮。这与当时的政治背景也有莫大的关系，里根那句，

"Government is not a solution to our problem, government is theproblem."

那就开始折腾government吧。

二战后美国历届总统在凯恩斯主义的大旗下，国家垄断资本主义快速发展,在政治、经济政策上继续强调国家干预，并通过立法进行了一系列完善国家垄断资本主义机制的改革与调整，一系列的改革促进了经济发展和社会繁荣。进入七十年代，美国经济出现了滞胀的困扰，美国经济理论界和政府都感到凯恩斯新主张的大政府、高税收、高福利政策的失败。于是，在八十年代初，倡导自我放任，弘扬市场机制，反对国家干预，主张小政府、低税收、改革福利制度的供应学派和货币学派(弗里德曼）便逐渐成为美国新时期的政治、经济政策的基础（这货还曾经跑到中国来指导过）。里根总统相继推行了紧缩货币、减税及税制改革、收缩福利等一系列减少政府作用、注重市场机制的改革政策，这使美国的经济再度出现了繁荣。可以说正是这一转变，构成了美国基础教育改革的一个崭新社会背景。它对美国公立基础教育制度的影响就在于让人们重新思考了政府在教育中的地位和作用。

这就引出了在 《waiting for superman》中的两种重要的概念， charterschool 和lottery 摇号择校制度。

由于可以择校，那么那些想追求进步的学生可以不必被限制在那些出了名的辍学工厂(dropout factory)，他们可以通过择校这种方式来选择他们中意的学校。但是好学校，往往是稀缺资源，不可能满足所有人的需求，所以法律规定当申请人大于opening的时候，必须公开的摇号。这也是那个纪录片中那个令人心碎的环节。一个孩子的前途只能寄希望于那个小小的球。

“择校制度”的本意是旨在把美国的公立教育体制和管理方式从过去的“政治行政模式”转化为一种“经济市场模式”，从而减少和克服过去公立学校体制的“垄断”与“官僚”，为广大儿童和家长提供更多的选择自由权利。

下面介绍一下片中提到的charter school 和 KIPP 特许学校（charter school）：公校委托私营。

所谓特许学校是指州或市政府与一些团体、企业及个人签订合同，将某些公立学校的主办权交付他们，由承租者提供拥有各自不同教学特点的学校教育，并实行开放招生。特许学校的出现使学校类型更加多样化，为学生及家长增加了更多的学校选择，它打破了过去只由政府来办公立学校的局面，可以说是一种富有挑战性的尝试。这种公校委托私营的方式被美国人称之为“公校私营”。九十年代，在克林顿政府的支持下公校私营成为流行全美的一个新现象，社会舆论则普遍认同它是美国公立教育发展的新方向和希望。

KIPP:Knowledge Is Power Program (知识就是力量计划)

这个名字都比较威猛，现实中这个KIPP确实是条鲶鱼。KIPP其实本质上有点像以前的中国和日本教育系统学习的味道。说白就是给那些人压力，无论是客观还是主观都让那些还写勤奋起来。让电子游戏见鬼去吧。暑假给我补课，寒假给我做作业。如果要靠KIPP是什么样的，就看看国内的重点中学啥样的就行了。人与人天份上的差别没那么大，后天的努力往往比先天优势重要的多。

引用一段Outliers: The Story of Success中关于KIPP的描写：

“他们早晨七点二十五上课，”列文谈到布鲁克斯KIPP学园时说。“他们先做半小时的思考技能训练，直到七点五十五。每天他们都有一个半小时的英语课，一个半小时的数学课。到了五年级数学课会增加到每天两小时。此外还有一小时科学课，一小时社会课，每周至少两次每次一小时的音乐课，高年级还会再加一小时十五分钟的管弦乐课，而且每个人都要参加管弦乐课。这样正常的上课时间从早晨七点二十五到下午五点。五点之后还有家庭作业小组，补习小组和运动队。这样有些孩子在校时间就从早晨七点二五到晚上七点。把午餐和午休时间算在内，我们的学生平均比传统公立学校学生在校时间多百分之五十到六十。”

KIPP，知识就是力量背后隐含的就是，知识改变命运。特别是在今天的美国，如果你没有大学学位，那几乎就是文盲。底层工作要么外包给中国，印度，越南了。要么给一群一群的老墨给占了。那些流失到中国和印度的工作机会几乎很难在回到美国。如果一个老黑辍学了，真的只能走邪路或者领救济了。

其实那些人都认识到这些问题，美国学生家长对孩子教育的关注、投入和付出也超出我的想象。在片中哪位在医院做清洁工的Bianca的妈妈，看上去是个单亲妈妈，“不管我需要做多少份工作，她一定会去上大学，这是毫无疑问的。”那种毅然决然丝毫不需怀疑，因为她知道如果没法上大学，对她女儿意味着什么。她也想尽办法供女儿上教会学校，最后仍因差学校一点钱，女儿可以毕业，但不能参加毕业典礼，那种难过伤心做父母特能理解；Anthony的祖母说起孙子来，动容道：“没有什么是我不能为他做的。”Francisco的妈妈一次又一次让儿子带口信给老师，她想看儿子在学校的学习记录，但始终得不到答复。她带儿子去家附近的大学上补习班，她乘45分钟地铁去观摩哈莱姆成功学校的教学，她愿意每天陪儿子5点多起床，7：45时以前到达学校……

KIPP，真的只有knowledge才能改变这些人的命运，所以KIPP里面那种严格要求，集体主义精神，超常的压力，无所谓，上大学，才是唯一的出口。

KIPP这个系统取得了巨大的成功，获得了超过80%的大学升学率，其各项成绩往往是所在州所有公立学校里面最好的。这种学校非常的热门，它得到了大量的社会捐款，而且谁能入学必须抽签决定！

为什么其他公立学校不这么做？

MichaelRhee就是这么一位试图在公立教育系统中引进竞争机制的改革者，然而当影片 waiting for superman 上映的时候，她也黯然离职了。工会盘根错节，没那么容易触动的。这部片子提出了很尖锐的问题，公立学校的失败来自于低素质的教师和官僚主义。而且最大的问题是教师工会，指责老师只顾保住饭碗，缺乏教学热忱，政府也没有监督机制来筛选淘汰不够格的老师。有一段flash动画反映单个老师对一批学生的影响，以一学年计，跟好老师的学生的学习量是跟差老师的学生的学习量的三倍。而那些不合格不称职的老师，他们自己知道自己不行，学生也知道，其他老师和学校负责人也都知道，他们也转来转去但是还在教育系统里害人……但从根本上谁也拿他们没办法，因为美国公立学校的老师享受的是终身制，这让在大学里面的教授情何以堪啊！最让人愤怒的是Michael Rhee 搞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