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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怀热爱 必有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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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聆响•行歌"中国新诗百年音乐朗诵会
（雨曦
2017.10.20 于华府）
写诗读诗，一直以为是个人的事，孤独的事。但是上周末2017年10月14日，华府的"聆响•行歌"中国新诗百年音乐朗诵会却是一场诗歌朗诵的盛宴，让人突然意识到，其实诗歌也可以一群人来分享。而且只要心怀热爱，必有回响。
也许世上本就没有完美之事。周末我到时，已错过了开场和杜宁林先生读的刘半农的"教我如何不想她"。等到落座安顿，徐涛先生已读完半首刘大白先生的邮吻。而现在提笔写感受时，竟已一周过去，朗诵会的报道都看了好几篇。时间就是这样匆匆，那么还有什么好再写呢？
每个诗人写诗，都是彼时彼刻自己的心念怀想。每个读者看诗，都是诗对他的单向触动。每个朗诵者读诗，是他此时此刻的再感创作。每一位听众听诗，则是他此时此刻与诗作者和朗诵者的交相共鸣。如果说诗人写完了一首诗，就仿佛生产了一个孩子，那么孩子和母体再有千丝万缕的关联，也还是独立的个体。诗歌也是一样。而在朗诵者这里，诗再一次得蕴育，获新生。在第二日的座谈会上，团长徐涛先生这样说，有的诗，我读过十遍二十遍甚至更多，但是每一次都有新的感悟和体验。所以到场的每位听众，也必有不同之感悟和体验。我想，这就是我要写的吧。
孔夫子说，诗可以兴，可以观，可以群，可以怨。新诗只有一百年，却也各类主题，各式形态，洋洋洒洒，跌宕起伏。选诗是一个难题。会前会后，各方都有商议协调讨论。作为观众，我想我们不必去纠结为何选这首而不选那首，为何读了此人的诗而不读彼人的诗。重要的是，我们到场了，聆听了，感受了。这次所有选读的诗，在朗诵会之前，读过的我必重读; 没读过的，我都找来读了。但是现场聆听大师们朗诵，感受依然是深刻和崭新的。
主持人龚华女士仪态款款，报幕词句优雅精到，本身就是绝好的诗评。第二天座谈会上才知道全场解说词皆出自徐涛先生的夫人金皓明（阳阳）女士之手。金女士也是演出总策划。也是在座谈会上，徐先生说，那个开场幕后的清脆童声，则是他家儿子顶顶的声音。凤凰琴瑟，幼鸾雏声，足以引人赞叹。而整个聆响行歌的团队，从老一辈朗诵大家方明先生，到八十年代家喻户晓的薛飞先生，个个都是名家: 李立宏，于同云，张琳，杜宁林，张美娟，冯巍。音乐虽然是配乐，但是相协相和，渲染到位，钢琴，手风琴，大提琴，琵琶，美不胜举。
这次选诗和编排，是按照时间次序的。李立宏先生朗诵的闻一多的"祈祷"。这是一首宏大的诗，自己悄然阅读好像没有什么感想。但是听到沉默的戈壁，庄严的五岳，泰山黄河长江，还有先贤们的名字，绝不是"轻轻的"，而是震憾的。然后张美娟先生读徐志摩的"我等候你"。这是一首浓郁的爱情诗，"我也许是痴，竟许是痴，我信我确然是痴"。张先生眼里晶莹的是否是泪花? 每一位曾经痴情如许的人，都是"什么都甘愿"的。仿佛刚刚饮过痴爱的烈酒，还有一分残醉，薛飞先生接着朗读戴望舒的"雨巷"。舞台背景是深蓝转紫色的光。悠长淡然的雨巷，有丁香的惆怅。
杜宁林先生接着读了穆旦的"隐现"。这是一首充满哲思的诗，也是当晚让我第一次流下热泪的一首诗。那"有一时候"的反复叠唱，那直击心底的诗句，"生从我们流过去，死从我们流过去", 一切"流过我们使我们完成"。诗人的诗句从先生的胸腔流出，从我们的灵魂流过去。这样强烈的撞击之后，张琳先生读的瘂弦的"如歌的行板"，恰好给了我一点出离旁观的冷却。那一连串的必要，真的是世界得以一直流下去的必要。
然而朗诵团的先生们在中场前还有两首重磅诗。于同云先生朗诵食指的"相信未来"。诗人如此坚定地相信未来，"用孩子的笔体写下"的字句，让我又一次热泪盈眶。想到大地的凄凉，曾在精神病院度过无数时日的诗人食指，百感交集。而徐涛先生接下来朗诵的彭燕郊的"叠水"，则是诗人在晚年写下的依然充满倔强生命力的一首好诗。徐先生的刚健之声，被人誉为"声若裂帛"，与此诗实在是完美结合。
中场之后，首先是五位先生读五首小诗。诗虽短小，却首首精湛。五位朗诵抑扬错落，各有特色，成为整场演出的亮点。张琳先生的狼有一种激越的张力，印象深刻。也是在座谈会上才得知，张老师竟是动漫"喜羊羊灰太狼"里灰太狼的配音。我说呢，老师对狼一定有独到的理解。座谈会中，张老师即兴来了一段灰太狼，"我一定会回来的"，全场欢笑。想到此，不禁又要莞尔。
接下来是张美娟先生朗诵的顾城的"我是一个任性的孩子"。张老师曾是儿艺话剧演员，也做过无数孩子的配音，所以完美把握了孩童样天真浪漫的诗意。顾城作为人，乖张的行事和最后疯狂的行为最终残忍地伤害了自己和家人。朗读他的诗，也是此次朗诵会听众们最争议的话题。但是我坚持认为，对诗人乃至一切文学艺术家的评判，只应限于作品。我们每一个人，何尝不曾是那任性的孩子? 在生活还未及用庸碌和残酷重压在我们肩上时，我们是否也曾要做梦中的孩子，希望在白纸上画画，希望画下"那只永远不会流泪的眼睛"? 至少我知道我是的。那在大学宿舍的上铺读着顾城海子尼采弘一大师的日子，那在一张张白纸上钢笔涂鸦的日子，那一片天空，和天空下自由的孩子。诗人在"一代人"里只有两句，"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寻找光明"。那时1979年。这首"任性的孩子"诗里，诗人说，"我想涂去一切不幸 我想在大地上 画满窗子 让所有习惯黑暗的眼睛 都习惯光明"。那是1981年。仅此，我们就应当去读。暂时忘掉那不幸，我们在聆听一刻，通过张老师的倾情诠释，隐约看到了彩色蜡笔的美丽一刻和朦胧的光明。
紧接着，好像要对彩色梦想做个答复，李立宏先生朗诵了北岛的"回答"。与食指的"相信"呼应，北岛却大声宣告，"我不相信"! 诗人相信的，是历史公正的评价和生命必将战胜死亡。诗人不相信的，是死无报应，是苦难民族会白白地失掉他的众多儿女。诗人虽然单薄，却以诗人敏感而坚强的心愿意承担"所有苦水"。听来不由喟然长叹。
张琳先生读的舒婷的"祖国"和薛飞先生读的海子的"祖国"，同样的主题，不一样的手法和情怀。舒婷的祖国一咏四叹，是对祖国母亲深沉的爱，沸腾的爱，饱含热泪的爱。正是艾青所说的，"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海子作为自觉的诗人，妄想构筑诗歌的王国，愿"万人都要从我刀口走过"，但是却也意识到诗人的纤弱和无力，面对必然的失败，却依旧情愿燃尽自己，以成就太阳的一生。海子人已逝去，但是新诗的神殿里，确实有他在那里。每一次诗人的诗被读诵，诗人也即复活。
冯巍先生只读了余光中的一首小诗"乡愁"，但是甫一张口，声音之美，就惊艳四座。乡愁，是每一个海外侨胞的共愁。
如果说全场的高潮是什么，那我要说是于同云先生朗诵的西川的"开花"。诗很长，现实手法，说实话，自己读时没有多少感受。但是，于先生一气呵成的再创作，着实震撼。时隔一周，此刻写文，耳畔仍然在回响。当时当刻，我完全被诗人和朗诵者俘虏，任由诗句引领，跟着那节奏，随之昂扬，随之舞蹈，随之欢畅。忧愁沮丧恐惧胆怯全部抛在了脑后，只觉得头上要开出花来，满目开出花来，生命盛开的花啊，灿烂辉煌。徐涛先生的击鼓，是点睛之笔。
最后压轴的，是方明先生朗诵刘世民的"与我们同行"。方先生作为长者和朗诵界的前辈，娓娓叙来。在整晚的盛宴即将结束前，这首"与我们同行"瞬间昭显了不同的意义。这也是我之前读诗时没有的体会。那一刻，方先生的朗诵，化成了语重心长的叮咛，嘱托和期许。中华民族的先贤圣哲离我们其实不远。我们应当感恩，在聆响•行歌团的引领下，感受到了诗歌的传承，先人们与我们其实同行。
要有多大的热忱，才会远渡大洋不远万里，自费进行这样的公益演出呢？我深深感动感恩。如果说，朗诵会上，我是被先生们精彩的演绎，过硬的功底和感喟的诗句所打动; 那么在第二天的座谈里，我看到的，则是先生们鬓边的白发和旅途的疲惫。但是，他们每个人晶亮的双眸里，清清楚楚地展现了那颗热爱诗歌的赤子之心。
虽然之前从无有幸谒面，但是恍惚竟有老友来聚的亲切之感。朗诵会前的当日上午，记得小诗一首，不知怎的转到方明先生的夫人杨玲老师那里，老师竟然要我这个无名晚辈在座谈会上读一下给先生们。不胜惶恐之下从命，然后再一次感动于徐涛先生的感动。这样一首简朴的分行，竟让先生泪目。现录在最后，以记此次盛事。盛宴之后，人容易忘乎所以。此刻灯下，夜静人寐而读写，方是平常光景。
你来
我就满心喜悦
也许你手里没有鲜花
也许你旅途疲惫
我会拉你坐下
沏一壶茶
或者泡一杯咖啡
不用说很多的话
不会像从前那样纵酒放歌
也许我会牵着你的手
带你一起
逛逛街边的小店
看看路上行人匆匆
你来
我就满心喜悦
牵着手
我们都能听到
耳畔响起重逢的歌
2017.10.14晨。
注: 感于当晚即将开演的"聆响•行歌"新诗百年音乐朗诵会。所来都是大师前辈，从无有幸谒面，但是此次在主办协办方挑选诗歌的筹备工作中有幸得知一二过程，并在宣传活动时撰一陋文，而所将听到的诗歌里又有若干是自己详熟并喜爱的，因此竟恍惚有老友来聚的亲切之感。遂记分行一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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